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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短篇小说)

时间:2022-08-25 00:49:36 | 浏览:9583

其实,我对这段婚姻也是真的厌倦了。段飞鼓起勇气认真说这话的时候不敢直视家宜的眼睛,他很是打怵她那种能钻透厚厚墙壁般的犀利目光。同时也怕她的毒舌,随时发射的毒针能够从身体的任何部位以出乎意料的迅捷速度刺进完好的肌肤准确无误直接扎到心脏。

其实,我对这段婚姻也是真的厌倦了。

段飞鼓起勇气认真说这话的时候不敢直视家宜的眼睛,他很是打怵她那种能钻透厚厚墙壁般的犀利目光。同时也怕她的毒舌,随时发射的毒针能够从身体的任何部位以出乎意料的迅捷速度刺进完好的肌肤准确无误直接扎到心脏。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家宜居然选择了沉默。

坐在驾驶位上的段飞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才发现家宜的眼睛是暗淡的,半点儿没有往日的光芒和那种飞扬的气势。他知道这句话是真的伤到她的根了。

我……段飞其实也不想刻意伤家宜的心,本想再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可家宜打断了他,红红的嘴唇动了动轻轻吐出几个字,送我回去吧。

段飞拧了下钥匙,车子微微抖动一下,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诺大的操场。


下午,家宜打电话说让段飞晚上下班后带她到近郊那所叫做春苗的小学操场上练练车,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练了没一会儿,家宜就说累了,两人互换了位置,她把副驾驶的座位调低了仰躺在那儿,眯起眼睛伸个懒腰,红润的小嘴吐气如兰。

段飞这才发现,今晚的家宜是刻意打扮了的。夕阳透过操场边的那一排婀娜的柳树,从车窗外洒进一些朦胧的斑点,罩着家宜的浅粉蕾丝衬衫,隐约透出贴身黑色胸衣的轮廓,画面感很强。特别是有几个光点正在那两个高高耸立且不停起伏的顶端上调皮地跳动,更让人浮想联翩。

段飞从来没否定过家宜的美。父母南北结合造就了她那种南方女子的娇柔兼具东北女人的泼辣。当她拉长音调嗲嗲地叫着飞飞的时候,那声音足以让人魂不守舍。可忽而横眉立目时,又会顷刻间让人魂飞魄散。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段飞就在这冰火两重天中来往于天堂地狱间死去又还阳,循环往复常常不能自己。

自从办了离婚手续,一晃儿十多天过去了。段飞以为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从此两人再不可能有任何交集。可是,当家宜打开车门的那一瞬间,一股若有若无沁人心脾的香气飘进鼻孔时,段飞就知道今晚的见面不一般。那是家宜最爱的香水,也是段飞最喜欢闻的。每当两人亲热时,家宜常说的一句就是,注意啦,我的魔力会让你失去意识。于是,段飞就在家宜一双玉臂紧紧的扣住下真的在那个香氛中飘然升腾,不知去往何方。当魂魄终于悠悠回归时,段飞总会在睁开眼睛的瞬间见到家宜忽闪忽闪的一对大眼睛,然后她还会咯咯笑着问,真的飞飞啦?并嘟起小嘴送上来,在两唇相接的瞬间,段飞顿时一股热力下沉,大脑再次短路,魂魄又不知所踪。刚结婚的前两三年他和家宜就如同两条自由自在的美人鱼,经常在风和日丽的海湾里,相互嬉戏缠绕着慢慢坠入阳光所及的十几米深的清澈温暖海底。然后,“噗”的一下触底陷入到松软细细的沙中,任那细沙摩挲着每一寸肌肤,懒得再游动半步。

下午那个电话,段飞是想拒绝的。可是,不是夫妻难道只能做冤家嘛,我要考车票了,就求你这点儿事儿呗。当家宜的甜腻穿越时空在耳边轻柔柔地飞过来时,段飞顿时失去了抵抗。

此时,直面家宜的玉体横陈,段飞觉得往日那唾手可得的千娇百媚虽近在咫尺却突然变得遥不可及。多年来头一次经历半个多月“空闲”的身体某处好难受,喉咙发干忍不住吞咽了一下。他好想好想一把抓住……

但想归想,最终还是抑制住了极想伸出去的“魔爪”。

家宜虽眯着眼睛但耳朵是灵敏的,她显然听到了那一声虽极力压抑但却很清晰的咕噜声,嘴角稍稍一翘,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微张着的红唇透着湿润。

或许是很漫长的五分钟过去了,没有动静。家宜把眼帘微微欠开一条小小的缝隙,透过密密的睫毛,她看到了从来没有的一幕。段飞居然别过头望向车窗外的另一边,似在欣赏着风景,亦或是盯着远远操场边的一个跳远用的沙坑里正在玩耍的一对孩童在出神,仿佛没她的存在一样。

这让家宜异常气恼,装!我看你要装到什么时候。她再次闭上双眼,略扭动一下娇躯,胸脯向上挺了挺。可是,又过了好久,还是没有任何她希望发生的出现。自己怎么突然就在他面前失去了魅力?

家宜忽地一下坐起,你......

段飞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家宜涨红而有些扭曲的脸。

段飞想,家宜一定是认为自己是迫于父母的压力才跟她假离婚的,这只是个缓兵之计,等过一段日子,待风平浪静两人迟早还会在一起。可是凭心而论,自己这一次是真的真的厌倦了。


哎呀,看这么多的花真好看啊!车子转过一个山弯,一直望着窗外的家宜惊喜地喊起来。

怎么样,带你来这儿是来对了吧!

嗯,真好,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啊?

嘿嘿,这是很久以前踩的点儿,我呀这几年每到春天这个时候就来采山野菜,看红杜鹃。

噢,这就是杜鹃花呀,跟花市里卖的不一样呢。

当然不一样啦,这山上野生的叫映山红又叫金达莱,像这样漫山遍野的开成了花海才壮观震撼人心呢。段飞说着靠边停住,两人下车。家宜伸开双臂深吸一口气,哇,好清新噢!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让我体会一下天然大氧吧。

段飞让家宜靠近几枝怒放的杜鹃,用手机不断地拍着。嗯,鲜花配仙女,真是美不胜收啊!段飞赞叹着。家宜也变换着各样姿势配合着,一时间看得段飞眼花缭乱,心里也被搅得乱七八糟。

认识才三天,你就敢跟一个男人单独来这荒郊野岭,怕不怕我......嗯?段飞戏谑地问。

我才不怕呢,难不成你还能吃了我,哼!家宜小嘴微微上翘带着俏皮,看得段飞心惊肉跳。

嗯,我还就喜欢像你这么胆儿肥滴。段飞牵起家宜的小手,两人沿着一条小毛道缓缓往山里走。一路上,段飞一边釆着野菜一边介绍着,这就是蕨菜,这个是猴腿,这是猫爪,都是这

时节咱常吃的山珍。

哇,原来这些野菜就是这样长出来的,你怎么懂的这么多呀。

我喜欢大山、田野、农庄,喜欢各种植物。以后,我要到农村租一间小瓦房,在门前的菜园里种上白菜生菜香菜茄子辣椒豆角黄瓜什么的,还要有一架葡萄。看着亲手种的各样菜蔬一点点长大收获,夏日里与亲朋好友在葡萄架下沐着清凉的风,吃着柴火大锅炖的笨鸡、河里抓的鱼,喝酒聊天慨当以歌,人生如此岂不快哉!

哇塞,我喜欢我喜欢,我跟你一块儿去。家宜跳着脚拍着手,看着段飞的眼睛,你可一定要带我啊。

当然啦,不带谁也得带着你啊!段飞豪气地大声喊着,特别加重了“你”字。

好啊好啊,一言为定不许耍赖。拉勾!家宜歪着头伸出小手指。

你一点儿都不像一个9岁孩子的妈妈,倒像一个十七八的小姑娘。段飞直视家宜的眼睛,充满爱怜。

是吗!家宜低下头,略显羞涩。她把头往段飞的怀里稍稍拱了拱,段飞趁势抱住她,用嘴捉住她的耳垂。家宜缩了一下,格格地笑起来。段飞可没管这些,乘胜追击,又迅速移到她的脖颈直迫向红唇。家宜偏头躲过,却又马上回迎。两人忘情地拥在一起,全然不顾头顶大树上有只叫不上名的彩鸟喳喳喳一个劲地在唱个不停。

段飞常忆起与家宜初恋的那段时光,心里充满了甜蜜。


儿子要结婚了,段飞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时光竟然如此之快,不知不觉间儿子已经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这也是逝去的祖父母对当年才刚刚一周岁重孙的心愿。

家宜正依偎在段飞怀里吃着桔子看着电视,而且不时地掰出一两瓣递到段飞嘴边。她不喜欢剧中那个女人对丈夫的态度,有话就好好说呗,干嘛总是颐指气使的,好像奴隶主对待奴仆一样。她还沉浸在剧情中,段飞说了什么,没有听清。

段飞搬过她的脸蛋面向自己,听我说,儿子要结婚了。

家宜抬起眼,噢?这可是你们段家的大事儿呀。你这一辈只有这一根独苗,哎对了,你这么多年随了无数的礼,这下子可算能回本啦。

你说这些干嘛呀,我是跟你商量办喜事儿的事。段飞郑重地说。

你看啊,这些年就你们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孩子结婚不说,就搬个家,升个学,当个兵,满月酒,连出国打工都要办几桌,你说你光这些礼随出去多少?还有你们单位,这几年光是我知道的什么喜宴寿宴升学宴什么的,这次咱一定要像样地办,风光大办,办他一百桌,还得大赚一笔呢。家宜先是撇着嘴然后就眉飞色舞起来。

哎,这怎么行,我是党员干部,现在不允许大操大办借机敛财,有明文规定的。

那你这么多年的官儿就白当啦!

我就一个部门小主任,算什么官儿呀。噢不过,十五桌还是允许的。

什么!才十五桌?那怎么够用啊。

不够用还能怎么样,敢违反中央八项规定?

家宜翻着白眼。唉,真没劲。跟你这些年苦没少吃,钱儿没几个。好不容易赶上个机会还这不行那不让的。

这又不是针对我一个。段飞很诚恳地说。

好吧,你爱摆几桌就几桌吧,反正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哎我在门口帮你写礼账收钱怎么样?

段飞有些哭笑不得。这些啊都不用你操心,只是有件要紧事儿还得征得你同意才行。

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呀,婚宴找一家差不多的饭店订下就行啦,婚车、主持人、摄像什么的都交给婚庆公司,多领静啊。

我说的不是这个,是......段飞欲言又止。

你今天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大老爷们能不能痛快点啊!

嗯,你也知道,儿子呢从大学毕业后一直在沈阳打拼,这么多年找工作处对象,都没用我这个当老爸的操心,现在好不容易在大城市买了房,还只是交了个首付,这回家乡办婚礼呢......

哎,家宜瞪起眼打断段飞的话,我可告诉你啊,咱给他张罗婚礼可以,但是收回的礼钱 可都得交给我,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你看你,动不动的就钱钱钱的,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啊。

好,你说,除了钱,其他什么事都好办。

这可是你说的呀。

当然。

那我可就直说啦,现在最大问题是儿子没有婚房,得临时占咱这儿当几天新房用。

什么什么?他们占用,那我去哪儿住啊?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可以暂时先回娘家住几天嘛。咱妈和女儿不是总说你自从嫁给我以后,回去陪她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嘛。

哎哪有这么简单,你没听人家说啊,自己的房子给人家当婚房用不吉利,主人会倒霉的。

你怎么这么迷信啊,哪有这种说法,何况那是咱儿子。

谁儿子?那是你儿子,可不是我儿子。哼!家宜嘟起嘴,可此时在段飞看来一点都不性感。

我儿子当然是你儿子,就像你女儿也是我女儿一样啊。

我不干,坚决不行,你就死了这个心吧。

那你说让儿子上哪儿结婚,难道把宾馆当新房吗?

你爱找哪儿哪儿去,反正在我房子里就不行。

这是我的房子好不好?

我嫁给你这房子就有我一半,我就得说了算。

段飞缓了口气,你刚才不是说除了钱都没问题吗?

谁知道你又弄出这么个妖蛾子,比钱还大的问题啊!不过嘛你可以临时租个房啊。

咱有自己的房子,还让儿子出去租房,说出去得让人笑掉大牙,亲朋好友得怎么讲究我。何况还有爸妈呢,他们也不会同意的。再说哪有仅租三天的房子呀。这一时半会儿的也租不到啊。

那我不管,反正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你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家宜站直身掐起腰,直盯着段飞,怎么啦怎么啦,我不可理喻?当初你娶我时想什么啦!我比你小十岁,你什么事儿都不让着我。

我怎么就不让着你啦,就这一件事儿,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嘛。

我告诉你段飞,三个字,没商量。

当晚,两人头一次背靠背。


一连三天,段飞忙得不可开交。预订喜宴饭店,找婚庆公司商谈,发请帖,打电话邀请佳宾,一切都办妥当了。眼看儿子婚期临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婚房的事不解决,一切都是空谈。段飞决定今天晚上跟家宜摊牌,说啥也得让她把房子让出来。

吃过晚饭,段飞见家宜坐在沙发上准备看电视剧了,就去调了一杯她最爱喝的百香果蜂蜜汁放到家宜面前。家宜笑了,笑的有点邪媚。无事献殷勤,不就是这么点儿事儿嘛,我同意了。

段飞万没想到没等他开口,家宜居然主动说同意了,顿时激动的以为自己听错了,连连问,真的呀,你真的同意了?

当然啊,我啥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哎呀我的好老婆,真懂事儿,申明大义顾全大局。段飞捧起家宜的脸“叭”地亲了一下。

家宜伸了个懒腰,用不着你忽悠我,我是有条件的。

行行,只要能给儿子做新房,多少条件我都答应你。

真的?

真的!

其实很简单就一个条件,完事之后,这房子我也不可能再住了,你把它卖掉,再给我买个比这更大的。

啊!段飞万没想到家宜提出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条件,脑袋顿时嗡地一下。这房子一卖一买,再增加面积,本来手头就不宽裕,再给儿子办婚事,就算收点儿礼钱除去办婚礼等事宜也是所剩无几,现在二手房卖不上几个钱,开发区的新楼房炙手可热,房价日益见涨,怎么买得起啊。

你,你这条件也太苛刻了啊!你看啊,咱们暂时吧还没条件换房,等过两年再宽裕些,我会满足你这个愿望的。

过两年?不行,我两个月都等不了。你如果不答应,儿子就甭想在这儿结婚。

好吧!段飞思前想后如果硬顶也没什么意义,心想,暂时来个缓兵之计先答应下来,等儿子婚事结束后再慢慢做工作,到时候看在这几年的夫妻情份上,总会理解的。

既然你答应了,那空口无凭,签个字据吧。家宜说着拿出一张纸拍在段飞面前,又甩过一支笔。

段飞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家宜。依然还是那张漂亮的脸蛋,此时却既熟悉又陌生。这女人太有心计了,这是跟了我五年恩恩爱爱的那个家宜吗?段飞又盯着那张纸看了好半天,想拒签,可眼下儿子结婚是头等大事啊。段飞狠狠心咬咬牙提笔还是签了。家宜马上又递过一盒印泥一努嘴。段飞无奈,将大拇指蘸上印泥,红红的手指印在白纸上时,段飞满脑子里浮现的竟是杨白劳。

家宜收起纸看了一下,露出满意的笑容。她一边折着纸一边慢条斯理地说,还有啊......

还有?还有什么啊。段飞头都大了。

还有就是不准那个女人踏入这个房子半步。

哪个女人啊?

给我装,还有哪个,你前妻。

你,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她毕竟是儿子的亲妈呀,儿子早就告诉她了,她会特地赶回来参加婚礼,当天还得跟别的婆婆一样接盆戴花呢。

那我往哪摆我往哪儿摆?家宜眼睛瞪的滚圆直盯着段飞。

段飞避开家宜目光的锋芒,缓缓地说。你毕竟是继母,这个事儿就别往前靠了。儿子的意思是让他亲妈来,我觉得咱还是尊重孩子的意见。

段飞。家宜大声喊起来。现在是我跟你过,还是她跟你过呢。再说啦,儿子怎么啦,儿子能陪你过一辈子啊!这以后的日子是我,是我申家宜天天陪着你,你老了难道指望儿子儿媳每天来侍候你呀,做梦吧你......

段飞的头渐渐大了一圈又一圈,胀胀的如同一个不断打气壮大的大头胶皮人,直到肿的不行了,却突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根紧箍咒劈头盖脸的当腰一勒,整个脑袋就如同一只亚腰葫芦,中间越勒越细,上半部分却充血越来越大,终于撑不住“呯”的一声巨响炸裂开来,脑浆纷飞。于是眼前一黑,腿一软“噗通”栽倒在了沙发和茶几的空处,只差一点点,左额头就嗑在茶几角上。

哎呀,飞飞,飞飞,段飞段飞,你,你不要吓我啊!我真的不是故意气你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呀。家宜温软的声音忽大忽小隐隐约约,似蚊虫在段飞耳边嗡嗡地飞来荡去。

不知过了多久,段飞醒来时,岳母出现在身边和家宜一起四只眼睛专注地望着他。

妈!段飞带着哭腔。我的好丈母娘啊,看你养的好姑娘,她这是想弄死我啊!

哎呀段飞,你可不能这么说呀,家宜又不是故意的,她比你小那么多,你说你跟她计较 什么啊!岳母语重心长安慰着段飞,可段飞怎么听着都不是滋味。

妈,你说我们段家到我爸这一支儿,再到我这辈儿就这么一个独生子,结婚啊,人生就这一件大事,以后还会有比这更大的事吗,怎么就不能理解一下啊。

我是替我姑娘,啊当然也是替你们俩着想呀,他们结完婚拍屁股走人了,这房子不还得你们俩住呀。从前老话儿讲这是要犯红煞的,弄不好妻离子散,我可不能让你这么胡来。

哎哟老天,这可真是亲娘俩啊。段飞双手抱头心里想着又一阵眩晕。妈,你怎么会信这些啊,这都是迷信。

怎么能不信,这都老辈代代传下来的。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岳母的语气不容置疑。

可是,儿子结婚,儿子结婚才是现在最大的事啊!段飞提高声调几乎要狂喊起来。

好好好,这房子交给你,你爱咋咋,我不管了。但从今个儿起,我回娘家了,这房子以后我不会再踏入半步。婚事之后,你立刻,马上把这房子卖了,反正不给我换个新房子,就别来见我。家宜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子里掏出各样衣物,还有化妆品一古脑塞进出远门用的大拉杆箱中。妈,咱走。

段飞见家宜动了真格急忙上前拽住家宜的手,别,别呀,咱这不是在商量吗?

家宜甩开段飞的手,协议都签完了,还商量什么?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岳母走到门口回头对着段飞又是语重心长地说了句,小飞呀,我觉得家宜这个方案挺合适,你们俩也该换个大房子了。


儿子的婚礼如期举行,表面上段飞西装革履神采飞扬,站在台上面对众宾客的讲话也是面面俱到发挥的特别好,可谁会知道他心里的苦涩。家宜娘家的亲戚没一个前来祝贺的,段飞心里说不清是个啥滋味。他多么想此时家宜能够出现在婚礼上,挽着自己的手臂告诉他,她永远支持他,并跟他一起向众宾客敬酒。当初,大家都说他俩是郞才女貌。可是,现在一瞬间都变成了泡影。

婚宴上按惯例全家吃团圆饭的时候,段飞见老父亲的脸色就不太好,他心里明镜的,不敢提起半点儿话茬。到晚上,儿子小两口入洞房了,亲戚们也都各自返回,全家人包括妹妹和妹夫回到父母家里,老父积了很久的火山终于爆发了。这样的女人狐狸精一样又妖又毒,平时我就觉得她办事不咋地道,看看,看看,我们老段家这么大的事,她们家居然连个影子都没来,什么玩艺啊,我们家不缺这样的媳妇,趁早跟她离,离了拉倒。

哥,听爸的离了吧。小妹也劝。你看啊平时她不太喜欢跟我们来往,她后嫁过来,只想跟你过二人世界我们也理解。可今天这事办的,真的是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难为你这几年咋跟她过的。这样下去早晚会把你害死的。

想当初我就一再告诫你多处些日子多处些日子,别急着领证,可你就是不听,没几个月就去登记了,事先连我们都不打声招呼,你说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老子的!也不知道这个小妖精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老父亲越说越气,胀红了脸接着剧烈咳嗽起来。小妹和妹夫急忙去给老父拍着后背。

老头子,你可别这样啦,气坏了身子还不得我侍候你呀!一旁一直不作声的老母亲终于开口了。儿呀,按老话儿说呢,这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你是我们亲儿子,咱们做老人的当然希望你好。可你看看自从你俩结婚一年到头的回来过几回,倒是你丈母娘家跑长趟儿。还有啊,她那姑娘和你有半点血缘关系吗,从小学五年级到现在上初三了吧,天天风雨不误地开车接送,恐怕你对待亲娘老子都没这样过吧。平时我们就总是盼着你回来,可你俩一回来我们就像伺候主子一样,给你们做饭做菜,端茶倒水,你那媳妇什么时候帮我们动手刷刷碗也行啊。你也是,是过个年节的给我们点儿钱,可我和你爸退休工资一个月五六千,就差你那千八百块钱啊!依我看呐,这婚离得。不是当妈的说啥,跟她你到老也不会幸福的。

段飞从进屋到全家人依次向他开炮,一直闷头不语。此时终于忍不住喃喃自语也或是给大家听。当初我离婚十多年不找,你们替我急,说什么一天天身边连个知疼知热的人都没有,凄苦伶仃的。可是,自从跟家宜结婚后,你们这也不行,那也不是的。现在又让我离,这二次离婚在外人面前好看啊!

你个混账东西,你要找也找个好样的啊,光有个好看脸蛋有个屁用啊。老父亲又喊起来。她这要是放在过去,就是,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害人精。那叫什么来着,对妲己,就是苏妲己。

哥,你就下决心吧,咱爸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而且全家人都没有一个向着她说话的,可见她人品......有一次她来家,妈跟她聊天问她为什么跟前夫离了,你猜她说什么,她居然说她前夫各方面都相当优秀,对她可好了,比你对她还好,她也舍不得他,只是那次吵架,一句气话说离就离了。你说她这叫什么话,有这么跟老婆婆唠嗑的吗!这话一直都没敢跟你说, 今天反正也这样了,你自己就掂量掂量吧。

今天我话撂在这儿,你不跟她离,你就不是我儿子,我,我跟你断绝父子关系。老父亲说着又剧烈咳起来。

段飞的脑袋又大了。不过,他开始跳出圈外在心里暗暗审视自己的这段婚姻了。


儿子的婚事总算很圆满地办好了,三天后小两口也返回沈阳开始了新的生活。段飞把收来的礼金,去掉办婚礼的费用,余下的三万多一分没留全给了儿子,他知道小两口在外打拼不容易,沈阳的房价比这个四线城市高多了,还得供房。自己这做父亲的也没什么大能耐,就靠每月那六七千的死工资。

这天下班后,段飞开着车直奔出去。可开出没几百米,他突然踩下刹车。他发现这是奔岳母家的路。他想起了家宜和那个协议,这时候去干什么,求她回家?求岳母谅解?段飞调转车头慢慢往家中开去。

前些日子的忙碌和儿子婚礼的喧嚣已成昨天,突然一下子静下来,身子似乎被什么掏空了。特别是没有了家宜,房间突然变得特别空旷起来,段飞一时无法适应,一阵悲凉涌上心头。窗子上的大喜字还没有揭去,眼前又浮现出与家宜温馨的画面。他仰坐在沙发上,眼睛定定地望着天花板那盏吊灯,没有饥饿感,他甚至都不想去触碰卧室里的那张床。

唉,怎么才短短几天的功夫就变成这个样子了。真像是做了一场梦啊,他也真的希望这是一场梦,醒来后,家宜依然睡在身边,拉开窗帘依然是清晨火红的太阳。

喂,家宜,我想跟你谈谈。段飞拔通了家宜的电话。

有什么好谈的,你儿子婚也结了,就按咱俩的协议办吧,什么时候买了大房子办到我名下,再来找我。

我......段飞顿了下,还是强迫自己说了出来。我要跟你离婚。

什么什么,我没有听错吧?你,段飞你居然要跟我离婚?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离婚?

不是什么资格不资格的问题,而且我家人都同意了。

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电话中家宜的声调大了起来。咱俩虽然不是从小夫妻,我也没给你添个一儿半女,但这些年我一心一意跟着你,没做什么对不住你的事吧。你,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

确实,我承认你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可是,你变了,这两年你变得我都越来越不认识你了。我找不到前几年的感觉了,说真的,我是真的厌倦了。特别是儿子结婚这件事,你觉得你这样做对吗?你已经不是从前的家宜了,我爱的是五年前至少是两年前的那个家宜,不是现在的。

电话那边停了好半天,才又传来家宜的声音。好吧,离婚行,不用多,给我二十万就离。

二十万?这些年我每月工资一分不少全给你,我还上哪儿去弄二十万啊!

所以呀,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离婚。

对了还有前年,我给你拿去炒股票的六万,加一起26万,少一个子儿也不行。

那六万,是你见股市行情好主动拿出来给我用的啊。再说那,那都是婚内财产,怎么现在都算在我头上啦。

还不是你全给祸祸没啦。

那后来行情不好,大家全都赔钱,能怪我吗?

就是你技不如人,败家子儿。

哎你怎么这样啊,当时你还在劝我,说不要紧,留得青山在,以后还会赚回来的。

此一时彼一时。咔嚓,家宜撂了电话。


听到要26万元才肯离婚的消息,全家人都愤懑不已。

看吧,我就说这个女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离,拿多少都离。不能让她再在这个家中祸害了。

可是,我,我手里空无分文啊。听到父母这样讲,段飞无奈地叹息着。

我们给你拿。老爸这儿有十一万,这是我和你妈这些年的工资省下来,还有平时你们兄妹给我们的钱都没花攒的。

哥,我卡里有十万,你先用着。小妹推波助澜。

远在沈阳的儿子听说了,立刻打过来五万。

唉,段飞在想,家宜呀家宜,你这是多么没人缘啊。这几年你在我家人面前咋混的呢,这下子骑虎难下,想不离都不成了。


那个曾经让段飞无数回魂牵梦绕的家,好多次单位加班或是跟朋友聚会回家晚些的时候,只要一进小区就能看见四楼家中窗口那温馨的灯光。想着家宜窝在沙发里看着电视等他的情形,他心里就暖暖的。

每次一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家宜就只穿着她那件粉色的丝质睡衣蝴蝶般飞过来等在门口。往往段飞一进门,她就会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吊起身子,双腿夹在段飞的身上,飞飞的叫着,然后就是一个长吻。吻的段飞就紧紧地抱住那温软肉肉的身子心旌摇荡。

而一旦遇到家宜特喜欢的电视剧正看到紧要关头,家宜并不起身,眼睛直盯着屏幕,嘴里嚷嚷着,正看呢看呢,没空逗你玩啊,么么哒!这时候段飞就会急忙甩掉鞋子,外套都来不及脱掉冲过去骚她的痒痒,他知道家宜最怕碰的就是肋骨那儿,每次都弄得她笑个没完,然后就身子不断地扭动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求饶,再也不敢啦,不敢啦,饶了小奴这回吧。


这天段飞一进小区就感觉跟前几天不一样,四楼自家那个窗口居然透出灯光。他想,难道是早上出门前忘记关灯了。段飞开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一个多么熟悉的倩影在卧室整理床铺,段飞一只脚踏进门里,拿着钥匙的手一时僵住了。

飞飞你回来啦。见段飞进屋,家宜立刻停了手中的事,跟往时一样蝴蝶般飞过来。

你,你还回来干什么?段飞冷冷地质问。

这是咱俩的家啊,我回来不是很正常嘛。

段飞反唇相讥。你不是说你不再踏入这个屋子半步吗?以后是要犯了红煞我可负担不起,你走吧。

家宜咬了一下嘴唇,我不。说着就像以往一样张开双臂要扑过来。

段飞闪身。好,你不走,我走。段飞没犹豫,没等家宜扑过来转身就走。

飞飞,你真的不要我了呀,家宜弱弱地一声,叫的段飞心里酸酸的。但他还是硬下心肠,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

家宜扑到门口喊着,你,回来吧,我走。

段飞听了回转身子,家宜就说,你等一会儿,我收拾一下我的东西就走。

段飞就站在门口望着家宜慢慢地折叠着自己的一件衣服。飞飞,你真的真的......家宜的声调有些哽咽。

别墨迹啦,我已经表明态度了,是你不知好歹,是你不知道珍惜。

可是,可是,我已经适应了有你的日子呀。家宜边说边走近段飞。

段飞指着她,停,你再往前走,我立马下楼。

家宜停下脚步,站在离段飞一米远的地方。可是今后我怎么办,单位的人都知道我嫁了个好夫君,都知道我是个幸福小女人,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他们,还有那些亲朋......说着她低声抽泣起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段飞依然不为所动。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语言冷的就要结冰。

家宜张张嘴还要说什么,段飞终于失了耐心摔了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踏在台阶上渐渐远去的重重脚步声如踩在家宜的心上。

家宜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追到楼下,拽住了段飞的衣袖。飞飞,你要怎样才能不离开我?我知道,平时我是有些尖酸刻薄,处处都管制你,可那都是因为我爱你。以后我改,我改了还不行吗,只求你别离开我,再给我一次机会,以前都是你先哄我的,这次,我,我真的好怕失去你......说着又哭了起来,泪水打湿了段飞的衣袖。

望着眼前这个一起朝夕生活了多年的女人,段飞内心隐隐作痛。五年,怎么会一点感情没有,怎么会轻易完全割舍得下。但他又想起了那次被家宜气晕倒了的母亲,儿子你怎么就这么窝囊啊,这些年你为她们娘俩付出多少,却经常挨她欺负,凭什么啊!老父亲含泪,苦口婆心,这个女人太毒了,她这样对你,你怎么就一直忍气吞声,今天说破天也要离,否则 今后你就别进这个家门。

父母爱子心切段飞理解,可是两人今生今世的姻缘也许就是一笔糊涂帐吧,谁又能说清谁是谁非呢?也许周喻打黄盖的成份更多些呢!

段飞开车送家宜到岳母家楼下。看着家宜一步三回头地走到楼门口,他在想,这应该是最后一次送她了,从此以后自己跟这个女人再无半点瓜葛。想到这儿,他心底又是一阵痛。


段飞拟好了离婚协议,和家宜约好第二天去接她。

去离婚的路上,两人都不说话。段飞开着车心不在焉,在一个转弯的路口差点没与一辆大货追尾。

你们自愿离婚?调解员问道。确实感情破裂没有合好的余地了?

嗯,段飞点头,家宜略迟疑了一下也跟着点了点头。

不多时,离婚证就到了他们的手中。到了楼下,出了眼前这个大门,两人就要各奔东西了。

你,家宜停下脚步。你能再抱我一下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但段飞还是捕捉到了。他瞥了她一眼,那眼中的水在充盈,就快要决堤了。

段飞还是扭转身推开门,毅然决然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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